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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元舞星河》

44.满堂震惊 无人敢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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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道异象散尽,轰鸣震响彻底归于虚无。

元府正厅偌大的空间,就此坠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。

方才宴饮欢腾、鼓掌声不绝于耳的热闹喧嚣仿佛是一场虚幻旧梦,前后反差大得近乎刺目。数十位宗族子弟、四方宾客济济一堂,偌大殿堂座无虚席,可此刻,连最细微的杯盏磕碰、碗筷相触的轻响,都彻底销声匿迹。

满厅之人尚且深陷方才大道道纹现世带来的巨大冲击之中,心神震颤,久久无法挣脱。

百态神色,尽在这无声一瞬。

有人手臂悬在半空,酒杯稳稳托在掌心,举到半途彻底僵住,全然忘记饮酒;有人竹筷夹着鲜嫩菜肴,悬在唇前寸许,一动不动,佳肴的香气悠悠飘散,本人却浑然不觉;还有数名宾客正侧过身子,正要同身旁友人低声闲谈说笑,嘴巴半张,话语卡在喉间,硬生生闭紧双唇,再也吐不出半个字。

形形色色的姿态定格在原地,如同被无形时光骤然按下暂停。

所有人的视线,跨越桌案,穿过人影,齐刷刷汇聚向厅堂左首第三席。

那一处席位之上,少女元宝端坐如常,正垂眸,慢悠悠饮尽盏中剩余凉茶。

万千道目光交织,探究、震撼、难以置信、忌惮、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,重重叠叠尽数落在她纤细的身上。可元宝仿若全然未曾感知这满堂沉甸甸的注视,既没有抬眼环顾全场,也没有半分因万众瞩目而生出的骄矜自得。

她安安静静,将杯中最后一点凉茶缓缓饮入喉间。

指尖微微用力,手腕轻落,将空空如也的白瓷茶盏轻轻放回梨花木案面。

“嗒——”

一声极轻极浅的碰撞声响。

瓷底触碰木桌,清脆微弱。

可在这万籁俱寂的正厅之内,这一点细碎声响,却格外清晰,宛若一粒冰凉石子,轰然坠入幽深死寂的寒潭,层层涟漪,震荡人心。

就是这一声轻响,仿佛是一把无形钥匙,撬开了满堂被异象禁锢住的时光。

主位高台之上,元府大长老脊背微微松弛,缓缓向后,靠回厚重雕花太师椅的椅背。自天地道纹显现那一刻起,他周身便绷着一股沉凝的气势,始终未曾松懈。

就在他后背贴上椅面的刹那,立于他右手边,侍奉多年的供奉长老,肩头悄然往下一垮,无声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腔许久的浊气。那口气吐得极轻,几乎听不见声响,却足以窥见他方才心神紧绷到了何等地步。

紧接着,二长老那只悬在唇边许久的酒杯,终于缓缓落下。

方才天道轰鸣震荡之时,他举杯欲饮,动作就此定格,整个人心神沉沦在大道异象之中,浑然忘了放下。此刻手腕微微往下沉坠,杯底重重磕在桌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那只寻常玉杯,落在桌上的模样,竟仿佛重逾千钧,压得他腕间筋骨都隐隐发酸。

有了这两处动静作为开端,厅堂各处,才陆陆续续响起细碎的响动。

但这份动静,和宴席上半场那种肆无忌惮、高声谈笑的热闹截然不同。

众人说话全都下意识压低了声线,语声压得极低,语速放缓,每吐出一句话,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,不敢高声喧哗,生怕惊扰了什么,也生怕自己哪一句话说错,惹出是非。桌椅挪动的摩擦、衣袖拂过案几的窸窣,零零散散,小心翼翼地在大厅各处慢慢蔓延开来。

宾客队列前方,那位身着藏青暗纹锦袍的金丹初期中年修士,脊背依旧绷得笔直,缓缓坐回自己的座椅。心绪纷乱难平,他伸手拿起桌案上盛满美酒的琉璃酒杯,指尖扣住杯壁,举起来,又毫无头绪地放了回去,反复两次,杯中佳酿分毫未动。

身侧并肩而立的灰衣老者,面容依旧凝重沉肃,眉头紧锁,唇瓣紧抿,大半时间都保持沉默。偶尔偏过头,向着中年修士吐出寥寥一两个简短字句,声音压得极低,旁人完全听不清二人交谈的内容,只看得见二人神色反复变幻,眼底翻涌着重重思虑。

隔了两张桌案的位置,一位身穿宝蓝织金褂子的妇人,方才目睹虚空道纹现世之时,心中惊惶交加,双手不自觉死死绞着一方素色绣帕。上好的织锦帕子,此刻已经被她攥揉得皱作一团,褶皱纵横。她缓缓松开攥紧的五指,低头望向掌心皱巴巴的帕面,指尖一寸一寸,慢慢将扭曲的布料抚平,可指尖依旧泛着难以掩饰的微颤。

厅堂之内,暗流涌动,人心各有万千思量。

元宝的余光淡淡扫过周遭纷乱百态,视线不经意间瞥见一道人影,正穿过错落的桌案,朝着自己这一席缓步走来。

她抬眸望去。

来人一身月白道袍,面料素净,腰系简单素色丝绦,正是方才宴席过半,特意端着酒杯过来,出言询问她金丹境对应的艺道功法的那名年轻修士。

只是此番再来,光景已然天差地别。

方才相见之时,他神态从容洒脱,带着几分前辈看待后进晚辈的优越感,话语之间,满是过来人的提点姿态。

而此刻,那份从容傲气荡然无存。

他手中不再托举酒杯,双手自然垂落于身侧,肩膀微微收敛,周身气场放得极低,姿态收敛恭谨,不复先前的散漫随意。

他在元宝的桌前一步停下,距离案几尚有半步距离,没有贸然靠前。

厅堂周遭不少目光,悄悄落在他二人身上。

年轻道袍修士微微垂着眼帘,声音不高,刚好够元宝一人听清:“先前那杯酒,是我冒昧了。”

说完这句致歉,他并没有等候元宝回话,不等她开口分辨或是客套应答,便微微颔首,行过一个浅淡礼,旋即转身离去。

脚步不快不慢,步履平稳,看不出半分狼狈,却再无半分之前的意气风发。

回到自己的席位落座,身旁相熟友人立刻侧过头,压低声音,好奇地向他打探方才交谈的内容。年轻修士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闭口不答,目光落向桌前,神色沉沉,不愿再多谈及半分。

身侧,柳轻音徐徐自座椅上站起身。

她纤白如玉的手指,轻轻将自己面前那盏尚未动过的清茶,缓缓推到元宝的案前。青瓷茶盏稳稳滑过木面,盏中茶汤满盈,碧绿澄澈,是方才她提前沏好,还未曾饮下一口。

“你喝吧。”柳轻音的嗓音压得很轻,在周遭细碎嘈杂的背景之下,几近呢喃,“我再去续。”

元宝垂眸看向那一盏推至眼前的清茶,既没有开口推辞,也没有客套道谢,只是安静伸出手,将茶盏挪到自己身前。

柳轻音旋即转身,移步走向桌尾摆放茶壶的位置,背影清瘦孤冷。

元宝的视线落进盏中茶汤。

碧绿清透的茶水之中,一枚细小干枯的茶梗,正以极慢极缓的速度,悠悠晃晃,向着杯底沉沉坠落,仿佛遵从某种冥冥之中的秩序,寻找属于自己的归处。

她就那样静静看着,直至那枚细小的叶梗,完完全全沉落,贴在青白杯底,方才抬手,端起茶盏,浅浅抿下一小口。

清润茶香漫过唇齿,稍稍抚平体内突破之后残留的那一丝灵力躁动。

正厅之中的人声,正在一点一点缓慢复苏。

可场内的氛围,早已彻底改写,和方才宴席上半场判若两番天地。

再也没有人抱着看戏的心态,带着几分戏谑轻视打量元宝。取而代之的,是无数道审视、困惑、揣摩的目光。

满堂众人过往心中,早已给元宝贴上既定标签:元府之中资质平平,只醉心舞道,修行进度平平无奇的普通嫡女。

可方才大道道纹现世,那等只存在古籍记载之中的旷世异象,硬生生打碎所有人固有的认知。众人如同拿着一套旧有的标尺,想要丈量眼前的少女,却愕然发现,过往所有评判标准,在此刻全然失效,怎么都无法将眼前发生的一切,塞进旧日固有的认知框架之内。

惊疑、不解,还有一丝发自心底的忌惮,在宾客之间无声流转。

就在这时,主位高台处,传来椅腿摩擦地面的轻响。

大长老缓缓站起身来。

年迈苍老的身躯,在满堂灯火映照之下,拉出一道斜长沉沉的黑影,缓缓掠过正厅中央的地面。地砖之上,方才天地灵力激荡留下的淡淡金色光痕,还没有完全消散褪去,一层朦胧微弱的余晖铺在砖石表面,如同一张画满玄妙纹路,却还来不及擦拭干净的宣纸。

大长老踩着光痕的边缘缓步前行,步履沉稳缓慢,每一步落下,都带着元府最高长辈独有的厚重威严。路过二长老的席位之时,他侧过头,淡淡望了对方一眼。

二长老并没有抬眼回望,方才长久僵在半空、维持举杯姿态的手掌,终于彻底松开。五指舒展,平平摊开放置在桌案之上,紧绷许久的筋骨,才得以稍稍放松。

大长老一路行至厅堂中央空旷的舞池空地,稳稳站定,转过身,面朝满堂在座的所有宾客宗族。

苍老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。

此刻大厅人声尚且低微,没有喧闹干扰,他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,清清楚楚,传遍正厅的每一个角落。

“诸位今日拨冗赴宴,乃是我元府之荣幸。”

他稍稍停顿,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,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。

“府上嫡女元宝,修行艺道一事,此前都城之内,议论纷纭,流言四起。无论诸位过往心中,作何看法——”

说到此处,他的视线,特意在藏青锦袍中年修士与灰衣老者那一桌,短暂停留片刻,意味深长。

“今晚之后,望诸君,以眼见为实。”

寥寥数语,不张扬,不夸耀,却一锤定音。

直接将坊间所有的流言蜚语,过往种种轻视揣测,尽数压下。

说完这番话,大长老不再多余赘述半分,转身,缓步重回高台主位落座。

厅堂之内,再度陷入数息短暂的沉默。

片刻之后,才断断续续,有宾客纷纷起身。

一名,两名,三名……接连七八位在场有头有脸的修士,相继站起,手中端起酒杯,隔着错落的桌案,遥遥向着元宝所在的席位举杯示意。

无人高声祝酒,没有喧哗说辞,仅仅只是一个举杯的动作。

可这无声的举动,胜过千言万语。

这是认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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